劲松新解水浒系列之三十:好朋友陆谦的老实话
2013年09月16日 00:00:00 访问量:1267次
林冲一生最恨的,不是高衙内,虽然此人想要他老婆;不是高太尉,虽然此人想要他性命。林冲最恨的是谁?是自幼相交的好朋友陆谦,虽然此人既不想要他老婆,也不是本心想要他性命。 林冲在山神庙前杀了三个人,另两个人只是一枪搠倒,一刀割了头颅,不甚费事,杀陆虞侯时却特意多费了一番手脚。 批胸把陆虞侯只一提,丢翻在雪地上,把枪搠在地里,用脚踏住胸脯,身边取出那口刀来,便去陆谦脸上阁着,喝骂一通之后,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,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,七窍迸出血来。将心肝提在手里。 林冲为什么把陆虞侯的心肝提在手里?是要供奉保佑他逃过一劫的山神吗?稍后林冲摆在山神面前供桌上的是三颗头颅,并没用到心肝。 林冲把陆虞侯心肝剜出来提在手里,为的是要看一看,他这个自幼相交的兄弟的心肝是红的还是黑的。 林冲就着雪光,就着不远处草料场大火的红光看去,原来这厮的心肝也是鲜红的,跟普通人新鲜的心肝一样,并不是乌黑乌黑的。 林冲看了后很扫兴,把陆谦的心肝随便一丢,不知好了雪地上哪只野狗。 林冲并不知道,陆谦并不是一开始就起心要害他。 林冲娘子出了名的美貌,高衙内出了名的爱淫垢人家有姿色的妻女,陆谦是高太尉身边高级侍从,又是林教头家的常客,高衙内和林冲娘子的“天作之合”不可能不知,但他并没有巴巴地赶到高衙内那里去献媚献美色,并没有出卖朋友妻子换取官帽的打算。 事情的起因全赖那个乾鸟头富安,是他把陆谦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 高衙内喝采道:“好条计!就今晚着人去唤陆虞候来分付了。”原来陆虞候家只在高太尉家隔壁巷内。次日,商量了计策。陆虞候一时听允,也没奈何,只要小衙欢喜,却顾不得朋友交情。 看这段水浒原文,我们就明白陆谦的身不由己。高衙内着人唤陆谦,陆谦不敢不到;陆虞侯家在高太尉隔壁,方便高衙内行动,高衙内选中此地与朝思暮想的人幽会,陆谦不敢不答应;富安与衙内商量好了计策,陆谦不敢不听允;上上下下都只要小衙内欢喜,陆谦不敢不让小衙内欢喜;要顾小衙内欢喜,就不敢顾朋友交情。 “陆虞候一时听允,也没奈何,只要小衙内欢喜,却顾不得朋友交情。”“没奈何”三字,的的确确写尽了陆谦此刻心里的无可奈何。如果衙内要的是陆谦老婆,陆谦恐怕也是这三个字,哪怕是要他亲娘,还是这三个字。 一入高太尉的门,此生此世即要“没奈何”,做了高太尉的虞候,即不能有朋友。有朋友不出卖了,自己的前程,甚或自己的性命就要断送了。 义愤填膺的读者朋友,如果你是陆谦,一边站着主子高太尉,一边站着穿开裆裤的好朋友林冲,你选择站哪边? 卖友求荣的第一步走下去了,杀友求荣,杀友保命的第二步、第三部就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,这一条路绝无可能回头。 一头是好朋友林冲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,一头是主子高太尉不会放过他。如果林冲死了,高衙内如愿以偿,高太尉倒是会放过他,并会重重赏赐他。陆谦不可能回头。 林冲奈何不了高太尉和高衙内,却奈何得了陆谦,把陆谦家里打得粉碎,拿一把解腕尖刀,满东京城寻找好朋友,寻不到他,就连日守在他门前。 林冲不死,陆谦不能活。 何况太尉亲自征询陆谦、富安两个的妙计。 高俅问道:“我这小衙内的事,你两个有甚计较,救得我孩儿好了时,我自抬举你二人。”陆虞候向前禀道:“恩相在上,只除如此如此使得。”高俅见说了,喝采道:“好计!你两个明日便与我行。” 太尉问“你两个有甚计较,救得我孩儿”,陆谦敢不向恩相献上“如此如此”妙计?那个富安,毕竟位低识浅,只能出出馊主意,妙计是不能靠他的。高俅听了妙计,也像高衙内听了富安的馊主意一样喝彩连称“妙计”,他做太尉的,手下既有妙计,上嘴皮一碰下嘴皮:“你两个明日便与我行。”太尉命令,陆谦不敢不立即行动。 此后陆谦陷害林冲,一步紧赶一步,却也一步步急着把自己往鬼门关里送。 林冲要复仇,他的花枪和解腕尖刀到不了高太尉身前,只能把满腔仇恨发作在陆谦身上——“向心窝里只一剜,七窍迸出血来,将心肝提在手里。” 林冲丢了陆谦的心肝,提了枪,踏着白茫茫大雪前往梁山。 熊熊大火映照的雪地上空,回荡着陆谦的临终遗言:“不干小人事,太尉差遣,不敢不来。” 这是一句老实话,老实得让人无比绝望。
编辑:裘愉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