劲松新解水浒系列之五：十字坡包子馅原材料考证

一、孙二娘的幸福生活

“菜园子”张青单看其外号，以为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菜农，取了母夜叉孙二娘，一定是“表壮不如里壮”，宋代版的“灰太狼”是做定了的。列位要是做如此想，那可是大大的小看了这位好汉。张青原在光明寺种菜园子，为一件小事性起，把寺僧通通杀了，放把火烧做白地。这个“白地”的意思是和尚们超度得干干净净，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半分。没有苦主告状，官司自然也不来问，张青落得一身轻松，逍遥自在地在大树坡下剪径。一日不该剪到一个姓孙的老头身上，被老头一扁担打翻。原来张青干这行只是个雏鸟，碰到了剪径的老祖宗，那老儿年轻时专门做这勾当。你说菜园子运气坏么。

祸兮福之所伏，老头这一扁担却打出了张青的前世姻缘。那老头见张青手脚活，于剪径上是可造之才，便起了爱才之念，收了他做衣钵传人，顺便把一个一点也不如花似玉的女儿嫁了给他。

孙二娘长到偌大年纪，并无媒婆前来提亲，一来受出身所累，二来么，一副夜叉的尊容把男人全吓跑了。那一副尊容如何？眉横杀气，眼露凶光，辘轴般蠢笨腰肢，棒槌似粗莽手脚。孙二娘犯久了饥渴症的人，好不容易有个人承受他，况且张青各方面条件还不错，当然对这个老公言听计从了。两口子柔情似水，百般恩爱，竟然好得蜜里调油。

孙二娘虽无貌却有才。什么才？当垆卖酒之才，庖丁解牛一样神乎其技的杀人剥人细细剁成臊子之才，尤其难得的是，做得一手好包子，里面的馅当然是人肉。女主内男主外，张青专门挑担子卖包子，胡乱换些钱来做家用，两口儿小日子滋润甜美。

也许是因为人肉包子味道格外鲜美，个头特大，价格又公道，童嫂无欺，因此包子的销量很大。武松那么大一副身板，再加上两个公人，三个大男人做包子馅，只够卖两天。一个月卖将去，那足足需要四十五个人。这个营销业绩怎么推算出来的？《水浒传》原文里写得清清楚楚。武松和两个公人“倒也倒也”后，孙二娘欢喜道：“今日得这三头行货，倒有好两日馒头卖。”按这里的馒头，应该即指现在的包子，现代人观念，馒头是不用馅的。

一月要宰四十五人做包子馅，再加上和面捏面团蒸包子招呼店面等等，夫妻两忙不过来。于是又请了两个蠢汉打下手，专一负责扛抬刮洗，褪毛剔骨一类的事，也算是一个小小作坊，实现了规模化经营。

那大树坡是孟州道咽喉要地，人来人往的多了去了，货源不愁。有时一个月远远不止四十五口，包子馅要不了这么多，怎么办？将那大块好肉，切做黄牛肉卖，剩下的零零总总用不了的，一概丢河里。

张青只有一样烦恼，那就是他浑家爱花花绿绿打扮。到底没文化的人，再加上她老子只教会了她如何开膛破肚，却不会教她描眉，一打扮就越发夜叉了。孙二娘喜欢穿鲜红裙子，搽一脸胭脂铅粉，见了人来，还要故意敞开胸脯，路出桃红色主腰。由于包子生意好，不心疼那点钱，因而胭脂搽得格外厚，胳膊上戴的金钏晃晃当当，格外硕大无朋。来来往往的客人只记着牛肉味美，大包子好吃，老板娘恶心点也就不在意，有时还不免夸她几句风骚浪劲不错，做丈夫的为建设和谐家庭，倒也不便说她。

二、公开的秘密

这光天化日之下，人肉包子生意红红火火，官府怎么就不闻不问，四邻百姓怎么就不举不告呢？

那人肉作坊里，墙壁上分明绷着数张人皮，梁上吊着五七条人腿，剥人凳上，不时颠颠倒倒挺得有人，官府只要一查，断断会水落石出的。

原来当时的官府，正忙着两件大事。第一件大事是忙着为皇帝置办花石纲。花石纲是头等要紧大事，史载当时是“东南骚然”，即如“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”，来头如此之大的制使杨志，在花石纲上翻了船，也要丢官逃罪的，各地方官何敢怠慢？第二件大事是为宰相们筹措生辰纲。想那大名府梁中书要筹措十一但金银财货，那阳谷知县也要筹措一车财物，其他各级官吏按品级照此标准，够他们忙活的了。各府县有本事一点的公安刑侦人员，都押送生辰纲去了，剩下的何敢轻易出门？

那张青孙二娘两口子，不等不靠，自力更生，不但自家致富，而且积极纳税，又解决了两个蠢汉的就业问题，官府没表彰他们，反而来生事不成？

而且也没有当地人举报，叫官府怎么去无事生非？

要说村民不知道人肉包子的秘密，是不可能的。那孙二娘做事虽麻利，未免粗疏，武松吃的包子里，就吃出了几根毛，“一像人小便处的毛一般。”这小便处的毛最好认，何况保不定还有手指甲脚趾甲牙齿之类的东西，这牛肉馅人肉馅怎会分辨不出？张青卖包子，左右只在附近村子，吃包子的人是老客户，一次没吃到小便处的毛，天天吃还吃不到？

还有，那两个蠢汉不会把这秘密泄露出去？

不用担心，在十字坡附近，人肉包子是个公开的秘密。张青孙二娘两人有黑道背景，抛开其父这个老资历的剪径客不说，单看武松鲁智深两人是他们结义兄弟，哪个敢捋虎须去官府首告？而且这人肉包子滋味太美，吃着吃着上瘾，竟离不开这一口了，坏事了的话谁再来供给他们？

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，孙二娘从不打本地人的主意，专门只找过往客商，本地人托他俩的福才有口福，感激之余，说不定还顺便把问路的外地人往店里指使。

这两口子事业如此兴盛，竟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齐了。

官府在朝廷在公堂吃人，好汉们在路边在山寨吃人。怪不得翻开《水浒》，满纸写着“吃人”二字。

三、谁来当包子馅

据好汉们的内参消息，吃人肉是当时一个公开的秘密。“大树十字坡，客人谁敢那里过？肥的切做馒头馅，瘦的却把去填河。”这在好汉中已经是极熟的段子，武松能够张口就来。

这好汉们怎么就不替天行道，端掉这个窝子呢？

问这个问题的人肯定不是好汉，他不理解好汉们谁都好这一口。你看武松，明明知道手里头的是人肉包子，还不是大口大口使劲吃?所有的好汉不忌讳吃人肉，不，简直是嗜好，并且对这一行业持肯定欣赏态度。如鲁智深武松等大有本事人物，一个个都肯折节下交，与他两口子讲义气拜兄弟。鲁智深如此嫉恶如仇之人，被孙二娘麻翻，后张青回来得及时，一口凉水喷将下去，鲁智深从剥皮凳上爬起来，扑翻身即三人对拜结义成兄弟。可见，好汉们根本就不把这吃人肉当做“恶”，只把它当成天经地义的事，当成比五谷杂粮更高一级的食物大口吃下去的。好汉们个个力气非凡，当是常年吃人肉故，营养供应特充足。

好汉们上了梁山后，是否就不干这一行，不吃人肉了呢？不，吃得更欢了。不过把以前的个体分散经营变成了集体经济，有组织有计划，极大提升了产业链。梁山泊英雄排定座次之后，宋老大的第一支令箭，即是分派朱贵等八位经验丰富的头领，与东西南北各开一座酒庄，专干剥人皮宰客商的生意，张青孙二娘两口子还干老本行。

神行太保戴宗为搭救宋江，误入朱贵酒店，被麻翻后差点就开剥了，幸有随身公文救了他。朱贵的酒店是梁山官方开的，主业是屠宰过往客商，以供梁山军粮，副业是啸探军情。那店子干干净净有二十副座头，尽是红油桌凳，傍水临湖，风景优雅。到底有了梁山官方背景后，杀人作坊的气派比大树坡不同。

我们转过来再来看大树坡的人肉包子生意。常言道盗亦有道，谁能做包子馅谁不能做，张青是有原则的。

第一是云游僧道不能拿来做馅。和尚道士管超度人，管阴间的事，得罪了他们，死后一定下地狱。还有一个原因，和尚道士里有许多惊天动地的人，当时许多杀人放火的惊天动地的人物，白道上呆不下去了，又暂时不想入黑道，只有往寺庙一躲，袈裟一披，立刻成佛，官府再也不去管了的。鲁智深的经历可以证明此言不虚。

第二妓女不能碰。因为古代妓女们掌握着话语权，她们冲州撞府，逢场作戏，若还结果了她，那厮们你我相传，去戏台说我等江湖好汉不英雄，坏了好汉们的名头。

第三流配犯人切不可坏他。这原因却简单，这里头有许多好汉，大家一路人，自己人不吃自己人。好汉们结伙吃不是好汉的人。

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，那就是个别客商包袱里金银太沉重刺眼，又或者随身带有让好汉心动的宝刀一类好东西。孙二娘行家里手，武松摆在桌上的包裹，只捏一捏就知道分量，冲着这，前面三条戒律一概不管，只要做得干净。武松做行者的一身行头，就是这么来的。当然这只是例外，偶尔为之而已。

那么有幸大批量充当包子馅的是什么人呢？排除了和尚道士妓女罪囚，当然只能是一般良民了，吃了他们最没有后患。哪里开张有人肉包子店，好汉们消息灵通，口口相传，到处打牙祭。并且约定俗成，消息只在好汉圈子里流行，绝不外传，对一般良民绝对封锁。否则，又哪里有人明知是包子店，会傻乎乎地跑去当包子馅?没了包子馅的原材料，好汉们又到哪里去补充营养？

呜呼，大好良民，不过是绝佳的包子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