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美育代宗教

“以美育代宗教”塑造信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杨德林

　　 人类对美的追求，往往超过了对真和善的追求。音乐之美可以启迪心灵，美术之美可以陶冶情操，文学之美可以打动情感，自然之美、人体之美、服饰之美、建筑之美可以赏心悦目。人们因此花费大量的精力、才智以至于生命去追求和创造这种外在的美、形式的美来满足感官上的享受和情绪的要求。人们常常被自己创造美的活动陶醉，比如影视、戏曲、美术、音乐、诗歌、文学。人们也常常赞叹大自然的美，不惜跋山涉水去寻找和记录它们的踪影。
    曾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就有一篇《以美育代宗教》的论述，有许多的艺术家把艺术作为最高理想而献身，虽然这种理想主义和现在的拜金主义和享乐是不同的。遗憾的是人们却不感叹这些美的源头，而把上帝的创造物当作上帝来崇拜，岂不是本末倒置。
    艺术是什么？艺术就是美的创造，是人类特有的创造，人类对艺术的创造比对物质的创造更怀有激情。人类创造的美不是完美无缺的，你可以在任何大师们的作品中挑出瑕疵，却不能不为野地里的一朵小花发出赞叹，因为生活和大自然才是艺术创作的源泉。

蔡元培认为，“以美育代宗教”不仅是理所当然，也是势在必然。他从中西方的历史事实出发，论述了“以美育代宗教”是社会发展的大势所趋。在他看来，各个民族在未开化时代都有神话，由神话而产生宗教，“宗教本旧时代教育，各种民族，都有一个时代，完全把教育权委托于宗教家，所以宗教中兼含着智育、德育、体育、美育的原素”。但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学的发展，教育逐渐脱离宗教而从属于世俗政治。例如，中国的西周之后，欧西的中世纪之后，宗教逐渐退出国家教育。尤其在智育、德育方面，宗教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。唯有情感教育方面，宗教还有一定势力。因为人都有“爱美之思想”，“而宗教家利用之以为诱人信仰之方法”。但从发展的观点看，欧西国家的情感教育“实亦有脱离宗教的趋势”。至于中国，宗教势力早已退出教育领域（包括美育），为什么还要把它请回来？“例如吾国南北朝著名之建筑则伽蓝耳，其雕刻则造像耳，图画则佛像及地狱变相之属为多；文学之一部分，亦与佛教为缘。而唐以后诗文，遂多以风景人情世事为对象；宋以后之图画，多写山水花鸟等自然之美。周以前之鼎彝，皆用诸祭祀。汉唐之吉金，宋元以来之名瓷，则专供把玩。野蛮时代之跳舞，专以娱神，而今则以之自娱。”“又何取乎侈言阴骘、攻击异派之宗教，以激刺人心而使之渐丧其纯粹之美感为也！”当然，宗教借自然之美吸引人，我们也不能不加以注意。这正是中国的寺庙大都建在名山美景之中的缘故。“宗教是靠着自然美，而维持着他们的势力存在。现在要以纯粹的美来唤醒人的心，就是以艺术来代宗教。”艺术是创造和实现美的，所以要创造更多精美的艺术，“使以后的人都移其迷信的心为爱美的心，借以真正完成人们的生活”。

　　“以美育代宗教”的提出，其实质是以什么样的文化理想来吸引人们的信仰：是以真实的“人道”，还是虚幻的“神道”？信仰必须建立在科学、哲学的正确认识基础之上，而非“神话”的基础上。宗教的“神话”，早已失去了诱惑力。而“宗教上所被认为尚有价值的，止有美育的原素了。庄严伟大的建筑，优美的雕刻和绘画，奥秘的音乐，雄深或婉挚的文学，无论其属于何教，而异教的或反对一切宗教的人，绝不能抹杀其美的价值，是宗教上不朽的一点，止有美。然则保留宗教，以当美育，可行么？我说不可”。“因为宗教中美育的原素虽不朽，而既认为宗教的一部分，则往往引起审美者的联想，使彼受其智育、德育诸部分的影响，而不能为纯粹的美感，故不能以宗教充美育，而止能以美育代宗教。”蔡元培认为，任何宗教，对于宇宙人生各种现象的解释，都是以“神道为其惟一之理由”，迫使人盲从、迷信。他深刻地体认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真精神，认为中国是“以人道为教育”而不以“神道”为教育。这个传统不该丢弃。